自律神經失調的定義

顧明思義,自律神經失調就是自律神經系統病變,系統內部失去平衡。由於精神方面的因素引起了某種程度的身體疾患,常與壓力過大有關,又稱為壓力癥、管理癥。當自律神經承受來自外界壓力時,交感和副交感神經就會失去平衡,必須從間腦釋放大量的腦內荷爾蒙,來修復淩亂的自律神經。

長期的壓力很容易會造成自律神經失調,不過形成的病因還有很多,像平時吃的東西、睡覺的效果、我們的基因等,只要傳達到自律神經的中樞,就會在交感神經系統與副交感神經系統的相互作用下,引發功能性的病變。

自律神經失調的癥狀

自律神經如果失調的話,可能會引起多種現在普遍的病。去甲腎上腺素,是一種能讓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交感神經只要異常緊張的話,甚至會導致心臟病、高血壓等。乙醯膽鹼,是一種能讓副交感神經反應的神經傳遞物質,副交感神經異常緊張的話,會導致氣管的收縮,消化液分泌過多。

其實我們的全身上下都有自律神經。如果被打亂的話,像心臟、腸、血管等器官都是受其影響的,它們的活動,也會變化多端,出現各種各樣的癥狀。小到發熱、焦慮、變胖、手腳冰涼、緊張,大到心悸、陽萎、呼吸困難、鼻炎、脫髮、腹痛等,幾乎全身都會受到一定的影響。

尤其像是業務、設計、工程、教師、作業員等類型的職業,自律神經失調的狀況最為明顯

自律神經失調容易對身體產生各種不同的危害。對於有慢性疼痛的人來說,嚴重性更是不言可喻。

根據統計有三分之二的慢性疼痛患者同時會有自律神經失調的困擾。因為疼痛而睡不好,因為睡不好而更疼痛,形成一個永無止境的惡性循環,很容易被大家所忽視。

這類慢性疼痛患者,如果長時間自律神經失調,更會為身體帶來多種危害更是不容小覷,例如:

1、引起健忘:自律神經引起的失眠便有常見健忘,這是由於失眠使腦功能活動受到影響所致。並且,失眠患者的注意力不能集中,更容易健忘。

2、引起衰老:現代研究證明,人的皮膚健美與其睡眠狀態密切相關。失眠患者神情黯然,眼圈黑暈,臉色晦暗,面頰有色斑,皮膚鬆弛皺褶。

3、引起肥胖:一般人以為睡眠好的人容易發胖,但研究結果恰好相反,每晚多睡一小時有助減肥,而長期睡眠不足者變胖的機會大大增加。

4、還會引發其他疾病:臨床資料表明,失眠引起的危害中最為嚴重的就是導致多種疾病的患病風險上升,如心臟病、高血壓、老年癡呆、更年期綜合癥以及抑鬱、焦慮障礙等。

失眠癥狀已經是現代人必須重視的問題,若長時間出現這種情況,後果不堪設想。

底下是長期失眠所引起的癥狀,如果符合下列5點以上,就需要立即求醫尋求解決方式

門診中最常觀察到的癥狀如下:

對睡眠品質不滿意
.上床後翻來覆去睡不著,往往需要躺30分鐘甚至更久才能入睡;
.夜裡醒來好幾次,多在2次以上,醒來之後很難再入睡;
.早上醒得早,比正常起床時間早醒30分鐘以上;
.總睡眠時間不足6.5小時;
.睡眠品質下降,醒來仍然感到困倦,感覺體力沒有恢復。

白天正常活動受到影響
.白天精神狀態不佳,感到困倦、疲勞,想睡覺;
.工作和學習時,難以集中精力,犯錯次數增加,記憶力下降;
.情緒上,感到緊張、不安、出現情緒低落或容易煩躁、發怒;
.社交、家務、職業或學習受影響等。

而失眠與睡眠障礙治療真的不難!

中醫也能治療失眠等相關睡眠障礙癥狀,運用「針灸把脈」與「廣仁鎮心湯」,讓您減少甚至停用安眠藥與抗憂鬱西藥…恢復該有的身心平衡。

廣仁堂與達仁堂運用傳統中藥來調理過度緊繃、亢奮的情緒,依據中醫藥的學理來調理體質;另外運用「鎮心湯」,多管其下,改變您的體質,調理平衡

不是單純以藥物來壓制癥狀;經過一系列的療程,很多患者就慢慢減少甚至停止安眠藥、抗憂鬱藥物等西藥的長期依賴,回歸到身體原始的平衡統合狀態,這就是身體原始自然和諧的狀態。

透過我們診治改善失眠狀況的患者都可以漸漸找回正常的睡眠品質,使用正確的方式將幫助您擺脫失眠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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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坪的山谷與溪流     索廷強       ------       一     一個人在西安生活了四十年,退休后,回到了他在秦嶺深山里的出生地。他說,本來以為已經適應了城市生活,不再回來了,但他想念那條小溪。他是喝那條溪水長大的,是那條溪水養育了他。也許是溪水在他的身體里留下了某種特殊的印記,他經常夢到那條小溪,夢到自家房前柳樹下的那塊大石板。那是一個連山的大石板,溪水在石板上沖出了幾個大小不一的窟窿,大的窟窿象臉盆,小的窟窿象盤子。他說,還有房子后面的山谷,還有山谷里的小鳥、兔子和野豬,他時常夢到這些東西。現在退休了,他得回來,回到過去的夢中,過夢中的生活。   四十年時間,許多事情都發生了改變。父母已經過世,家里原來的房子有些破舊。房子周圍的樹木還是那些樹木,但變得有點陌生。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不認識了,認識的人也不是原來的模樣了。雖然如此,還是有許多東西沒有變,那個山谷沒有變,那條溪流沒有變。溪流一直在流,樹林里的小鳥一直在叫,而且聲音還是那么清脆。   第二天早晨,他就沿自家的房子向上,進入一個狹隘的山谷。他想走小時候走過的路,看小時候經常看過的風景。那些樹,那些草叢,那些石頭和那些荒坡,他都想看看,摸一摸。他想躺在那里,讓時間倒流,讓自己變回童年和少年。這當然不可能,他想對比一下夢中的山谷和現實的山谷,看它們到底有多大的區別。幾里路后,是一片寬暢的坡地。這坡地過去種過玉米和大豆,現在已經荒蕪,他想,這幾乎和夢中看到的一樣,過幾天一定要把它開拓出來,仍然種上玉米和大豆。坡地接近山根的地方,有一眼泉水。泉水旁邊用石頭圍了一圈,成了一個水井的樣子。泉水邊有一塊大青石,大青石下面,壓著一根白色的塑料管子,這是父母在世時,家里吃水的自來水管。父母去世,這里已經好長時間沒有清理,雜草已經長到了水井里面,雜草中夾雜著已經腐爛的落葉,長著綠色的水藻。他拔掉水井里的雜草,找來一根木棍,清除水井里的落葉。一會兒,水井底部的泥沙露出來了,但水有點混濁。水井旁邊有一棵長著樹瘤的冬青樹,他摸了摸那些樹瘤,覺得這些樹瘤是長胖了。他坐在樹下,看著泉水從石縫里咕咕的冒出來,看著泉水慢慢地變清,一直到那些泛起的泥沙完全沉淀下去。他蹲在那塊大青石上,忍不住喝了幾泉水。泉水清冽甘甜,還是原來的味道。這味道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身體中塵封心的記憶。   記憶里的藍天就是現在的樣子,記憶里的白云就現在他看到的樣子,記憶里的陽光就如現在這般干凈,記憶里的空氣也如現在他呼吸著的那般香甜。也許是在城市里生活的太久,某些記憶變得模糊。泉水不如原來的旺盛,山谷比過去狹小了,泉水旁邊的小路也變的窄小難行。這是他小時候經常走的一條小路,直通山頂。小時候,他經常沿著這條小路上山砍柴,沿著小路上山放牛,在小路邊搜尋野果和野菜。這小路像他身上的血管,只是里面流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種看不見卻能感受到的氣息。路邊的巖石。現在看來,路邊的巖石還是原來的樣子,只是上面的苔蘚變得粗糙了。樹木也是原來的樣子,樹皮的顏色比過去要深,比過去要老。他想,是這樹長老了,還是自己變老了,哎,也許是我和這些樹都老了。他沿著小路向上,來到那片樺樹林。在一棵樹下,他看到了動物的糞便。糞便的顏色發白,顯然是野豬的糞便。這野豬也是沿著這條小路上來下去的,他知道這條路會通向那里。山谷里的小路最先不是人踩出來的,山谷里的小路最先是由這些的動物踩出來的。它們踩出一條路,到小溪邊,或者是一眼泉水邊。如果你在山里,口渴了,沒有水喝,沿著這些小路,最終就和那些動物一樣,可以找到一條小溪,或者一眼泉水。   秦嶺的山谷,大多狹隘,山谷兩邊的山坡陡峭險峻,站在山谷里看,山峰也是直入云霄。想要登上某個山頂,一般要沿著山谷向里,再橫向向外,走上一個大大的之字,繞到山脊,再沿著山脊到達山頂。他沿著那個之字形的小路來到山脊,山脊上有一塊突出的巖石,巖石懸在半空。他早已渾身冒汗,他站在這塊巖石上,讓風吹,大口地喘氣,看對面的山谷。從這里可以看到另一條更大的山谷,看到山谷里更大的溪流,和溪流邊發白的沙石。   更大的山谷里,有更大的溪流,更大的溪流邊住著更多的人戶。每條溪流都帶著激情和能量,所有的人,所有的動物,所有的植物,都要從那些溪流里吸取能量,生長繁衍。是山谷里的溪水養活著我們和其它動物,是山谷里的溪水養活著我們看到的所有植物。所有美麗的景色,都和溪水有關。所有對故鄉美好的記憶,都和溪水有關。       二     佛坪位于秦嶺南坡,縣城就在一條溪流兩邊,這條溪流叫椒溪。椒溪基本上是南北流向,流經的路途中,有許多更小的溪流匯合。在椒溪上游,縣城北面幾里地就有一個匯合處,叫兩河口。兩河口左手那條溪流來源于龍草坪,右手那條溪流來源于沙窩子。一條小溪流,要確定它的源頭,比較簡單,但由許多小溪流匯合的較大溪流,要確定那里是它的源頭就比較困難。山頂附近的每一個山坳,都可以看做它的源頭,山谷里的每一眼泉水,也可以看做它的源頭。如果看椒溪的源頭,經過龍草坪的那條溪流的源頭是在秦嶺梁上那些山坳里,經過沙窩的那條溪流的源頭也是在秦嶺梁上的某些山坳里。在這兩條溪流眾多的源頭里,某些源頭可能很近,只隔著一個山梁,或者就是一個山梁的南北兩面,向北流到了沙窩子,向南流到了龍草坪,最后在兩河口又匯合在一起。   溪流的匯合和連接處,也是山谷的匯合和連接處。一條溪流,在流經的路途中,會有許多小溪流和它匯合。一條溪流,就是一個山谷,從溪流水量的大小,可以判斷山谷的大小和長度。水量大,說明它走了更多的路,收集了更多的小溪流,山谷就會長一些,在一些。水量小,山谷相對就要小一些。   從兩河口向上大約兩里路,是沙壩村。沙壩村委會后面有個山溝,溝里有一個自然村,叫冷水溝村。在冷水溝口,沙壩村委會后面不遠處,還有一個較小的山溝,溝口狹窄,看起來應該是個小山坳。進去后才發現,這是一個小山溝,溝里的溪流還不小,有水潭,雨季還有瀑布。只是溪流到達溝口時,溪水都從大石的縫隙和地下流走了,不像是一個大山溝的樣子。進溝的小路陡峭難走,小路時而繞過大樹,時而繞過巨石,而且大部分小路都在荊棘和灌木的圍剿下,找不到蹤跡。路邊也有比較平整的地方,看起來像是梯田,應該是上個世紀大集體時開荒種過的土地。土地里沒有莊稼,土地里長著茱萸樹。茱萸樹后面,更陡峭的坡上,是村民嫁接的板栗樹。   這種狹窄的山谷,道路不會在山谷的底部,山谷底部是溪水走的路,人和動物的道路在離溪水不遠的坡上。這路一會兒離溪水遠,一會兒離溪水近,一會兒可能要跨過小溪到對面的山坡。小路就這樣在山坡上拐來拐去,拐到南面的半坡時,在半坡的竹林里,有嘩嘩的響聲,是溪水流動的聲音。   第一次看到這半坡上的溪水,覺得很奇怪。那是五月初,雨還是三天前下過的,這水不可能是山坡上的雨水。這水清亮干凈,在雜草和荊棘下面,沖刷出一條小溝。在落差較大的地方,水和小溝里的沙石碰撞,冒出雪白的浪花。這不可能是一股泉水,這上面的山脊不高,看形狀不是能形成泉水的地形。就在這片比周圍都要茂盛的灌木和竹林上方,是陡坡,陡坡上長著板栗樹,沒有形成泉水的條件。仔細地沿著那股水流向上,在不遠處,看到了它的源頭。它是從一塊石頭下面流出的,石頭不大,上面是荊棘和竹子,下面是雜草和泥沙,感覺石頭里面有一個碗口粗細的水管,那白花花的清水,是從水管中噴涌而出的。   那里沒有水管,看不到埋設水管的痕跡。看下面的山溝,溝里雖然潮濕,但沒有水。溝里被山洪沖刷過的石板上,堆滿了枯葉和雜草。新發芽的草葉、灌木和藤蔓覆蓋著的溝里,看起來陰暗而且怪異。沿著板栗林向上,大約一里路,小路回到了山溝里。這里有一個大石板,上面長滿了苔蘚和一些多肉植物。過了這個石板,就到了山溝的另一面。這里還是茱萸和板栗樹林,在樹林邊,就突然看見了溪水,溪水一邊是草地,另一邊是墻壁一樣的石壁。   溪水沖刷出的沙石,堆集在石板前面的水道上,溪水不再沿山溝向下,而是從石板的縫隙流進了山體。山體內部,應該有一個空洞,或者是一條管道,通到下面那片竹林里。如果下雨,暴發山洪,山體內部的管道無法容納大量的洪水,洪水會從山溝里通過,如若是枯水季節,水流量小,溪水就從這個石板的縫隙里進入,通過山體內部的通道,從下面那個竹林里流出。   小路七拐八拐,面前逐漸變得開闊起來。這里是一片荒地,荒地是一塊一塊的,有七八塊之多,荒地邊緣都用石塊磊起,成梯田狀。荒地里長著茱萸樹,看樹下的雜草和土質,幾十年前,這里肯定是莊稼地,種著玉米大豆之類的作物。荒地靠近山溝位置,有一個二十多米長的石階,上了石階,有一片非常平整的草地,草地邊是用石頭磊起的大約三米多高的石壁。草地上沒有大樹,只有一些灌木和荊棘。草地的大小、草地周圍的荒地、石壁縫隙里的灌木和青苔都說明,在不遠的過去,這里有人居住過,這平地上應該有過一座房子。   過了平地,有幾塊巨石,小路就是圍繞巨石轉圈的繩索。過了那個巨石陣,又來到了溪水邊。這里泥沙淤積,形成了一個沙石堆集而成的沙舟。沙舟上的荊棘和灌木比山坡上長的茂盛,一棵野柳樹長在沙舟中間,野柳樹旁邊是一棵野核桃樹,它們下部的枝葉都向山溝下方伸展,顯然是經受過洪水的沖刷。沙舟對面是絕壁,不是那種豎直的絕壁,而是下部向內凹進的絕壁。絕壁大約有十多米高,以三十度左右的角度向外傾斜。站在絕壁下方,抬頭向上,看不到天空,只能看到石壁上的苔蘚和苔蘚里瘦弱的小草。絕壁上有水摩擦過的印痕,絕壁下方是溪水,溪水在石頭上沖刷出一個石槽。這石槽的形狀和絕壁上水流摩擦過的印痕類似,說明這絕壁不是地殼遠動形成的,而是水流沖刷形成的。那是五月,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在那里站了不到五分鐘,就感覺冷,感覺到陰暗潮濕,如置身地窯中一般。   絕壁上部向另一面山坡延伸,快要觸到時,嘎然而止,形成了一道石門。石門后面的小路離溪水很近,灌木和藤蔓長得茂盛,水汽和薄霧彌漫,穿行其中,心中驚恐,只好止步不前。       ------       三     幾億年前,秦嶺隆起,形成山脊之時,肯定不是現在這樣溝壑縱橫,山峰連綿的樣子。即就是有一些溝壑山谷,那時的山溝肯定沒有現在這么多,溝也沒有現在這么深,這么寬暢。是水的侵蝕和沖刷才成了現在的樣子。雨水澆灌在山脊上,把柔軟的地方沖出深槽和大溝,形成山谷,堅硬的地方依然矗立在那里,形成山峰。當然,大陸板塊的不斷擠壓和移動,對山峰和山谷的形成肯定有著重要的作用,但從山峰和山谷的外形上看,水的沖刷依然是最重要的原因。水是手術刀,水是磨床,在歲月的配合下,切削和打磨,才使秦嶺成了今天的樣子。   秦嶺的山峰和山谷里長滿了花草樹木,水都貯存在這些花草樹木里。每一棵草,每一棵樹,都是一個小水庫,而整個秦嶺就是由這樣一些小水庫組成的大水庫。這個大水庫,這個巨人一樣的水容器,橫臥在中國地理的南北分界線上。從這個容器里流出的水,形成了許多河流,北坡的河流向北,入了渭河,進入黃河。南坡的河流向南,入了漢江,進入長江。   金水河,它的源頭在秦嶺的山脊上,屬佛坪縣岳壩鎮自然保護區內。金水河從光頭山到洋縣金水進入漢江,全長100多公里,途經佛坪境內的岳壩、栗子壩,洋縣境內的秧田壩、金水等幾個比較大的鄉鎮。岳壩鎮大古坪村是佛坪最偏遠的一個自然村,有兩條溪流,分別叫東河和西河,在村口不遠處匯合。西河較大,來源于秦嶺山脊光頭山上的許多山谷。東河的源頭在涼風埡,溪流經過的山谷是一條古道。古道應該屬于儻駱道上的一個分支,古道上有許多遺跡,由于時間久遠,這些遺跡附近現在幾乎沒有人居住,留下的殘垣斷壁已經被四周茂密的植物覆蓋,需要仔細尋找,才能發現過去人類活動過的蛛絲馬跡。   涼風埡海拔2150米,是秦嶺山脊上的一個山埡,算是山峰的一個豁口。從豁口向南或者向北都要爬山,爬山的路前幾年經過修建,可以很容易地走到峰頂,在峰頂各修有一個瞭望臺。站在瞭望臺上,可以看到西河的河谷,看到北面的光頭山,看到龍草坪后面的山脊和山峰。   這里高冷,應該說不利于植物的生長,但這里沒有人,沒有人破壞,植物自然生長,就長的茂盛。如果你離開路,走進隨便一片樹林,或者一片草地,腳下踩的就不是堅實的大地,腳下踩的是海綿,是一層腐植物。這層腐植物,基本上是由樹葉、雜草和樹枝的枝干組成的。它們躺在那里,在雨水的浸潤下,腐爛、發酵,改變了質地、形狀和模樣,特別是接近土層的那一部分,顏色發黑,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幾乎就是泥土的一部分。   腐植物是分層排布的,最上層的樹葉和枝干,還保留著原來的形狀。纖維、葉泡和導管,都是貯水的神器。中層和下層的植物雖然已經腐爛,個體變小,但貯水功能還在。腐植物之間,特別是表層,由于植物間的相互支撐作用,孔洞較大,毛細作用較弱,水分不易揮發。雨水浸潤腐植物時,腐植物就是吸水的海綿,纖維脹大,葉泡充滿。如果下大雨,淋雨(長時間地下雨)剩余的水分經過腐植層的過濾滲入泥土,過濾過程會把植物里的養分也帶入泥土。泥土里的水分和養分通過植物的根系被植物吸收,供植物生長。   低洼處,總會積聚更多的樹葉和樹枝,那里的腐植層更厚實,水分更多。山脊上無法存貯的雨水,也都會往低洼處流動,土層內部的水分在重力作用下,也會向那里集中。所有的水分向一個地方擠壓,找到一個突破口,水流了出來。如果那片坳地足夠大,周圍的山脊足夠多,水的壓力大,水會從那個口子里冒出來,形成了一股泉水。所以,在涼風埡那樣高冷的地方,走在路上,你可能會看到某些地方比較潮濕。如果下過雨,天剛睛不久,有的地方可能還有水滲出。透過大樹的樹桿看下面的山坡,某些低洼處,可能還有小水潭,有水滴滴落的聲音。從涼風埡向下,走不遠,山溝里就有了溪流。溪流邊隨便找一個山谷,沿山谷向上,在某個地方,都可以發現這樣流出來的水。   涼風埡到三官廟,八公里的下坡路幾乎就是在溪流邊纏繞。三官廟原來是一個自然村,現在是一個保護站,保護站內還有一個野生動物研究中心。在過去的古道上,三官廟應該是一個比較繁華比較大的村落。聽三官廟的老人說,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三官廟也有十幾戶人家,六十多口人。就現在的三官廟,有四戶村民,十幾口人。雖然村民就是幾個老頭老太婆,在那里養蜂種菜,打發日子(理論上已經沒有農戶,農戶都已經移民到鎮上),但總算有人,不是完全的蠻荒之地。   三官廟保護站建于上個世紀七十年代,保護站前面還修建了一個水電站,發電用水就是從涼風埡流到三官廟的水。這水再走大約十公里,到大古坪,由于不是從大古坪以東流來,叫東河。在大古坪,東河和從秦嶺山脊上來的另一條河西河匯合在一起。西河水流較大,匯合后的溪流仍然叫西河。兩條河流匯合后的西河繞過岳壩,經過女兒壩,從栗子壩入了金水河。   從三官廟到大古坪,有許多開闊的谷地,谷地里有一些倒塌的房子。這些房子周圍,在上個世紀八十年代之前,都應該是一些村落。其實,這里每一個開闊的谷地都有一個名字,每個名字背后都應該有一個故事,講述當年古道上的繁華景象。騾馬店,想象一下,作用就如現在的加油站,附近肯定還有一些旅店和商鋪。火地壩,谷地開闊,周圍有許多肥沃的土地,算是一個糧食生產基地。三星橋,一個奇怪地地名,溪流上應該有過一條特別的木橋。黃家灣,左家坪,應該是黃姓和左姓聚集的繁華村落。   當一個開拓者來到深山,想在某個地方安營扎寨,他首先要找到一條小溪,或者一眼泉水,找到溪水沖刷出的平地,開墾,種植,讓自己有吃有穿,然后在那里生存下來。如果那塊平地足夠大,山谷足夠開闊,就可以誕生一個風景秀麗的小山村。所以,所有的小山村附近,必然有一塊平地來耕種,有一條小溪來滋養。   溪水沖刷泥土,在某些地方淤積,形成一片肥沃的土地。砍除大樹和灌木,等適當時機,一把火燒掉(這種地叫火地),把土地開墾出來,種上小麥大豆和玉米。如果溪水邊有一塊平整的土地,修一條水渠,把水引到平地里,可以建造水田,種上水稻。三官廟有許多水田,大古坪也有許多水田。從三官廟到大古坪,一路上有許多平地,雖然現在的平地上已經長滿了荒草和樹木,但從平地的形狀來看,在過去,在古道興隆繁華的年代,它們肯定是水田。是這溪水,是溪水沖刷出的肥沃土地養育了古道上這些村莊,造就了當年的繁華。   涼風埡向南,經過山頂瞭望塔,再向南,是另一個山谷。山谷里的溪流叫金水。這就有了疑問,按照水流的長度和水量的大小來看,大古坪的西河,水量更大,水流經的區域更長,更應該是金水的源頭,更應該命名為金水。想了半天,還是想到了人,這和人有關。西河流經的大部分區域(上游)屬于無人區,人們不愿為一個沒人居住的河流費力命名,就隨便取了一個名字叫西河。而金水要經過古鎮岳壩,在古代,岳壩人戶密集,興盛繁華,當然要給經過他的溪流取一個響亮的名字。是不是這樣,我只是猜想,沒有考證,不能當真。   涼風埡南坡出水的地方(金水河的源頭),也是一個開闊的谷地,那里有人類居住過的痕跡,有大量的田地。田地現在還有人耕種。再向下,山谷就變得狹窄,周圍的山峰變得陡峭,溪流也急湍起來。急湍的溪流在狹窄的山谷里,形成了許多瀑布。最有名的一個瀑布叫黑龍潭瀑布。黑龍潭瀑布高約十余米,瀑布所在位置,溝深林密,光線陰暗,站在瀑布下面看,瀑布宛如一條升天巨龍,騰空而起。估計黑龍潭的名字,也是由此而來。這急湍的溪流和瀑布群一直綿延幾公里,到店子坪和涼水井附近,山谷才變得開闊。從涼水井到岳壩,溪流邊上都住有農戶,四周的田地里也都種著莊稼。       四     高山流水,是說泉水和溪流。空氣中的水蒸汽,凝結成樹葉上滾動的露珠,是水。太陽一曬,風一吹,露珠仍然變成了水蒸氣。水蒸氣在高空凝聚變成云,云再聚集下落成雨。和平川地區比較,山里有更多的樹木,更多的水蒸氣,更多的云,會下更多的雨。所以在山里,天氣就像是小媳婦的臉,陰晴變化無常。一會兒是陽光,過一會兒就可能是暴雨。這些雨落在山頂山谷,山頂山谷里有樹,每顆樹都是一個水庫。山還有其它有植物,秦嶺是被植物覆蓋的著的一個凸起,每一株植物都是一個水庫。水從這些水庫中滲出,匯集起來,形成泉水,流成溪流。所以說,山有多高,水有多高,不是說山,而是說樹,說植物,有樹有植物的地方肯定有水。山有多高,水有多高,是說那種從植物的根部匯集,從山石的縫隙里奔涌而出的泉水,說得是能變成水流,一年四季不停流淌的溪水。   在石墩河鎮,有一個自然村叫爛泥湖。爛泥湖在高山頂上。高山頂上有一個湖,而且叫爛泥湖,真是有點奇怪。聽村子里的人說,上個世紀八十年代初,爛泥湖有四五十戶人家,二百多口人,每人名下有一兩畝水田,整個山頂上就有三四百畝水田。幾年前的冬天,我去爛泥湖。從鎮政府前面不遠處上山,開車大約四十分鐘,一直到山頂,在山頂轉過一個豁口,面前出現了水田,就到了爛泥湖。爛泥湖的水田不是一個,而是一個連著一個。水田里的有水,有七倒八歪已經腐爛的稻草。水田靠近山根處有農戶,農戶后面有山丘。山丘都不高,也不險峻,但樹木長的茂盛。是這些樹木里的水,匯到山丘周圍的山谷里,再集聚起來,形成了高山之上的湖。爛泥湖,在遙遠的過去,可能真是一個湖,后來,湖邊住的人多了,為了生存,人們填湖造田,才成了現在的樣子。爛泥湖,如果你沒有去過,不知道那里,只聽到這名字,肯定以為他是山溝里一個坳地,聚水而成。誰能想到,它在秦嶺之巔,是秦嶺之巔的一個湖泊,一片由湖泊造成的水田。爛泥湖的水,從石礅河入了蒲河。蒲河的源頭在寧陜縣境內的天華山,流經寧陜、佛坪,在大河壩鎮三河口村匯入了汶水河。   從西岔河鎮古峪溝村開始上坡,開車大約四十分鐘就到了山頂。山頂上同樣有一個豁口,過了豁口,是下坡路,向下不遠,是一個村子,叫瓦寨子。瓦寨子是山頂上的一個坳地,只所以叫瓦寨子,是因為過去有土匪在那里住過,修過一排一排的瓦房。瓦寨子也是一個自然村,由于進村的路是從上向下,村子就顯得特別開闊。雖然村里的農戶都已經移民到鎮政府附近,但村子里的房子都在,而且都有人居住。有人有房,田地就不會完全荒蕪。路邊部分水田是耕種過的,還有部分水田里種著一些苗木。小溪,當然有一條小溪從村子里穿過。村子四周的山丘溝壑里,還有更小的小溪,它們匯合在一起,最終集聚在村子下面的一個坳地里。上個世紀六十年代,農田建設時期,村民在坳地里修了一個水壩,坳地就成了一個水庫。多年前的一個冬天,我站在水庫大壩上看水,看從水庫里流出的溪流,我想知道這水流到那里去了。但走了不遠,小路和溪水分了家,溪水在幾塊巨石和茂密的灌木之間消失了。我沿路到側面的山坡上,下面是一個U字形的大山谷,三面山坡幾乎是絕壁,沒有路。周圍都是茂密的大樹,根本無法看清溪水流到了那里,只能聽到溪水在石頭上撞擊的聲音。這是瀑布的聲音,溪水肯定在絕壁上形成了許多瀑布,只是那里沒有路,無法就近觀察。回去后問村民,水庫里的水最終流到了十畝地,灌溉那里的幾百畝水田。   岳壩鎮草林村是金水河邊的一個村子,從村委會上面不遠處過金水河,上山,開車半小時,半山腰上有一個小山村,叫皇后村。皇后村前面有一個山包,山包周圍有二百多畝水田把山包圍成一個太極的形狀,人們叫它太極田。從太極田開車向上,再走半小時,到了山頂,有一個湖,因湖旁過去有一尼姑庵,叫尼姑湖。太極田的水,來自于尼姑湖。和爛泥湖不同,尼姑湖是一個真正的湖,湖水深不見底,湖里游魚成群。尼姑湖邊長著大樹和灌木,無法判斷尼姑湖真正的大小。如果不是剛從山下上來,走過那些陡峭的山路,你不會相信這個湖是在秦嶺之巔。如果你在湖邊的草地上睡了一覺醒來,你會以為這是平川丘陵地帶的一個水庫。   尼姑湖其實就是一個水庫。這里太高,也沒有開闊的平地,不適合人類居住,沒有人居住,周圍的樹木就長的原始蠻荒。從湖中所長樹木位置來看,尼姑湖南北縱深大約有二千米,東西寬約有一千米。湖的四面有山,北面山較高,西南面山矮,周圍的山坡也不如下面的山坡陡峭。在湖的東、西、南三處,有三個豁口,分別通向三個不同方向的山谷。西北方向的谷口修有溢水的涵道,看涵道下面的山谷,溝深林密,問本地人,說是從這個山谷下去就是女兒壩。女兒壩是金水河最大支流西河流經的一個村子,說明尼姑湖的水,有一部分是經過女兒壩流入了金水。湖的南面谷口,修有水壩,下面的山溝看不清走向,也許從山溝里轉幾個彎,仍然流入了金水。灌溉太極田的水,是從東面的豁口處流出,這里也是來尼姑湖的大路,豁口處修有水渠,再下面山坡陡峭,不需要修建專門的水渠。千百年來,溪水自己沖刷出了一條水渠。       ------       五     有時候,心里想著要干許多事情,但卻沒有一件事情自己能干。我們只是普通人,在許多事情面前,都是有心無力。這時,心里就會煩。這是閑的無聊時,自己給自己找的煩惱。特別是周末,沒有什么實際的事情要干,坐在家里看看電視,玩玩手機,更覺得無聊的要死。想看書,靜不下心來,想出門,卻感覺到無處可去。   學校后面的山溝叫黃家灣,黃家灣有姓高的,姓翟的,姓王的,姓張的,就是沒有姓黃的人家。黃家灣的農戶雖然大部分都住在溝口,但沿著溝里的小溪向上,還是有許多農戶。小溪兩邊,稍微平整一點的地方,要么是莊稼地,要么是房子。如果那個周末實在無聊(這種時候還是非常多的),我就沿著山溝向上,看山谷里那些樹,看荒野里的花花草草,看那些房子,看頭頂上的白云在獅子崖周圍慢慢地移動。   其實,到了野外,藍天白云太單調,沒有多少看頭,有看頭的是那些山溝,山溝里的灌木,草地和樹林,以及在其間爬行飛躍的魚蟲鳥獸。從黃家灣最后一家人戶前面跨過小溪,是一片松樹林,松樹林占據了兩面坡,兩面坡之間有一個溝。溝不深,是那種淺溝,溝口有竹林,有一條溪流,溪流細小,在干燥的冬季,只能感覺到潮濕,而看不到水流。沿著這條溝向上,一直到山脊,有一個向下凹的平地,凹地周圍的灌木和雜草比其它地方長的茂盛。如果是夏秋季節,凹地里有水,如果下雨不久,凹就如池塘,像是天池一般。這不是泉水,這是雨水,凹地下面是紅色的泥土,不是那種能夠滲水的沙石,雨水可以存貯更長的時間。如果仔細想想,我的判斷可能有錯,這個天池下面也許真有一個泉眼,這水大部分是從泉眼里冒出來的,而不是我開始認為的那樣,只是雨水。   過了最后一戶人家,能看到路邊有白色的水管,這是黃家灣村民的自來水管,許多地方在溪水的沖刷下都露出了地面。小溪是山谷里運水的導管,裸露在表面。山谷里還有許多運水的導管,隱藏在地層之下,看不到。這白色的自來水管,是人工管道,雖然也埋在地下,但總有一些蛛絲馬跡,總能找到它的走向。水管穿過一個白色的小沙灘,到了對面的一個小溝里。溝口坡根是竹林和灌木,灌木茂密,沒有路,無法穿過,只能走坡側的一條小路。小路在松樹林里拐來拐去,拐到小溝時,對面的茱萸樹下,有一個方形的水泥臺,這是水井。水井側面有水管通到地下,水管和水泥臺上都長著苔蘚,苔蘚濕噠噠的。這里路不遠,也不算過于蠻荒,每年我都要來這里兩三次。我知道,十幾年前,現在長著茱萸樹的地方,原來是一片坡地,坡地一直延伸到上面的山坳里。   路在右手的竹林里,右手的松樹林里也有一條路。兩條路在不遠處匯合成一條路,路再穿過一片竹林,就看到了小溪。然后,是一片開闊的坳地。大約七八年前,這地里還種過土豆和玉米,現在的茱萸樹已經長大,地上無法種莊稼了,樹下只長著一些稀疏的雜草。沿著茱萸林向上,快到灌木林邊的時候,有一眼泉水,泉水被人用幾個石頭圍了起來,形成一個直徑大約一米的圓形水潭。   從學校到這個泉水邊,大約需要四十分鐘。每次到這里,我都要跪在那里喝幾口泉水。從這里上到坳地邊上的山脊,沿山脊到里面山坳里的另一個泉水邊,需要半個小時,而且這一段路程,坡陡路小,有時幾乎找不到路,要在灌木林里穿行,比較費力,我需要在這里喝點水,休息一會,積聚一點體力。   爬山,爬這種荒山,要小心腳下,要注意頭上,腳下踩穩當了,頭上可能有荊棘,有伸出的樹枝。走著走著,路沒有了,需要觀察周圍的地形地勢,判斷那里可能有路。遇到一棵大樹,樹下有厚厚的樹葉,當然要躺在那里享受一番,這比你躺在家里的床上舒服多了。躺在家里的床上,你只能看著一無所有的天花板,想些無聊的煩心事。躺在大樹下,你可以看那些樹枝,看樹枝上纏繞的藤蔓,看被樹葉切成碎片天空。躺一會,再坐起來,看蜜蜂,看蝴蝶,看蟲子,看它們悠悠閑閑,漫不經心的樣子。我最喜歡坐在樹下看那些螞蟻。一只螞蟻從褲角到手指的探險總是那么漫長,而且在旅行的中途,螞蟻總會不斷地改變自己的路線和方向。對螞蟻來說,我的身體是一個陌生的山坡,上面溝壑和道路都是陌生的,需要耐心探索。   一株植物,譬如說一棵樹,水從樹根的毛細管開始,沿著纖維向上,一直流到細枝末稍,流到樹葉,流到樹葉上的毛孔處(這個過程中,樹皮是主要的輸水管道,如果在樹干某處把樹皮剝掉一小圈,輸水管道斷裂,樹會渴死)。風一吹,葉片上的水分蒸發,變成水蒸氣。水分蒸發時,帶走能量,樹葉會抖動,打冷顫,在樹枝上左右搖晃,像是蝴蝶的翅膀。那些真的蝴蝶,可以在山谷中的任何地方。譬如說,在那棵你躺著的大樹下,也可能在小溪邊,在一個水草叢生的泉水邊。有天中午,我走得比較遠,大概走了兩個小時,到了獅子崖下面的一塊絕壁下。絕壁旁邊是一條溪流,四周是高大的樹,有松樹,板栗樹,樺樹,椴樹和樅樹,夏天的樹葉幾乎把天空完全遮擋住了。我有點害怕,想喝一口溪水,然后下山。我蹲在溪水邊的一塊石頭上,驚動了草葉上的蝴蝶。喝完水后,我蹲在那里一動不動地觀察,那群蝴蝶都是黃色的,像是一家人,在離我不遠的溪水邊飛飛停停。它們吃什么,靠什么生存。它們有美麗的翅膀,但美麗不能當飯吃吧。一只蜜蜂在蝴蝶叢中亂飛,它是不是把這些蝴蝶當成了盛開的花朵。四周的樹葉都在動,水面在閃光,空氣有些苦澀。在眾多的鳥聲中,我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像是某種動物的叫聲,其實是樹葉抖動時相互碰撞的噠噠聲。我害怕了,我得離開這里。這里不是我的領地,短時間侵入是可以的,但不能長期占領。   去的最多的,還是學校后面的山坡。如果早晨沒有課,我可以偷偷地溜出學校,爬到某個樹林里,閑逛一個小時。甚至于吃完晚飯,天黑之前,我也可以去,在某個草地上坐半個小時,或者在荒坡小路上上上下下地溜達。幾十年來,這坡上那里有條小溝,那里有一塊的草地,那里有路,那里沒有路,我心里都清清楚楚。在我記憶的那張地圖上,有一條小溝,溝里平時沒有水,只有在下雨的時候,溝里才有水。平時看不到水,但溝渠里面總是很潮濕。溝到半山處,山坡起了一個皺褶,皺褶里幾乎見不到太陽,雜草和灌木長的也不是特別茂盛,但那里是一直是水汪汪的。每次走到那里,感覺那里可能有一眼泉,只是山坡上滲下來的水,力量不夠,不能沖破泉眼上蒙著的那一層薄膜,于是,地下的水就那樣憋著,淚眼朦朦,卻流不出來。   如果有一個整天的時間,還可以去爬更高的山峰,譬如說獅子崖。   縣城附近最高的山峰,就是學校后面的獅子崖,海拔1802米。來佛坪三十多年,一共去過三次。剛從學校畢業的時候,那個時候年輕,四個人同路,早晨八點出發,回來時已經是晚上七點,這是第一次。二十多年后,2010年春天,一個人去了一次,早晨八點出發,在山頂上呆半個小時,回來時下午三點。兩年后,2012年春天,還是一個人去,那一天吹大風,沒有到最高處,只到絕壁下面,就原路返回了。野外有許多不可知的危險,特別是上獅子崖,幾個人同行相對要安全一些。盡管如此,我還是喜歡一個人去。一個人自由,想在那里停留發呆完全由自己的心情決定。一個人,更容易產生一種忘我的狀態,把自己溶入那些山峰和山谷。一個人,只需要為自己的安全負責。   去獅子崖應該有三條路,一條路是從韓盤溝進溝,沿山谷向上,到谷底的時候,再爬山,聽說這是最容易的一條路。另一條路,是從黃家灣進溝,到谷底,再爬山。黃家灣的谷底我去過多次,每次都到了獅子崖的下面,但從來沒有從那里去過峰頂。我三次去獅子崖都是從椒溪大橋那里開始,直上,不歇氣,一口氣上到上個世紀修建的電視轉播塔那里。從那里可以看到縣城,平時那些高大的建筑物,從那里看,只是一些小盒子。看到馬路是一條細線,車是細線上蠕動的一些蟲子。人當然看不到。想想自己一直在那些路上走著,一直在思考一些大大小小的煩心事,現在回頭一望,和這高大的山峰和深廣的河谷比較,自己小到幾乎不存在的程度,那些困惑自己的問題,那些煩心的事情簡直就不是事情。   從電視轉播塔到獅子崖最高處,我的最快記錄是二個小時。一個人走在山脊上,上上下下,看那些高大的樹,聽耳邊呼呼刮過的風,踩著枯枝和落葉,穿過荊棘和灌木,你會覺得這像是在自己家里,覺得這世界就是你的。這是一個美麗的世界,你可以發揮自己的想象,把自己想象成一棵樹,想象成一塊石頭,覺得自己就是這美麗世界的一個組成部分。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樹上的鳥,站在樹梢上看著遠方。可以把想象成一陣風,正在山谷里慢慢地向上吹動。坐在一塊巨石上,看腳下霧氣朦朦的山谷,看離的很近的白云,你會想,我這是要去那里呀,我這到了山頂,還能去那兒呀。   我那里都去不了,我那里都不去。我就是爬山,消磨時間。在那些無聊的日子里,把自己丟棄在山野,放逐自己。       六     縣城東面的最高峰,叫橡子崖。從東岳殿開始,沿著山脊慢慢地走,大概需要兩個小時。如果從東山公園那里直上,需要一個半小時。在椒溪河和東岳溝之間還有一條山溝,叫龐家溝。如果沿龐家溝向上,爬坡,到了盡頭,也就到了橡子崖。龐家溝不深,也就住了七八戶人家,農戶周圍是水田。現在那些水田大部分都變成了旱地,旱地慢慢都荒了,長上了雜草和灌木。   橡子崖最高處,是一個寨子,傳說當年有土匪在那里盤踞過。從橡子崖向東面的山下看,可以看到一個大村子,是王家灣村。王家灣村的谷地比較開闊,村里的房子在溪流的兩邊。前幾年有人租了河谷里的田地,在那里種花種草,準備發展旅游,給這里重新起了一個名字,叫花花世界。花花世界興隆了幾年,人們沒事,就去花花世界轉轉。最近幾年,田地里的花草好像沒人管理,有些荒涼。   王家灣村委會旁邊的山溝,叫張家溝,溝里有人戶,有田地,小溪和溝渠邊長著絞股藍。有年夏天,我們去王家灣找絞股藍,從大溝進入了一個小溝。進入小溝不遠,半坡上有一家人戶,四間大房,一間側房,房前有一片平地。平地上長著雜草,門前的場院也沒有人打理,顯然是很長時間沒有人住了。有人知道這家,說是人在外面打工,房子已經賣給了西安人。再向溝里,發現樹叢里有兩戶人家,我們正在猶豫,卻聽到有人叫我名字。在這深山里面,有誰會認識我。難道是我教過的學生。   房側有一條小溪,小溪上架著幾根木頭,就是橋。小溪邊上有一棵李子樹,樹上掛著四只金紅色的南瓜,看起來就像是過年時掛在門前的燈籠。正房的房檐下,掛著新剝的玉米,檐坎和場院里也是玉米。場院不寬,邊上長著構樹、桑樹等一些喬木類的小樹,樹上也掛著燈籠般的南瓜。我們正在看那些樹,一個老頭扛著一捆柴從下面的山溝里回來了。老頭后面跟著一條狗,是那種土狗,狗并沒有對我們叫喚,只是遠遠地躲著我們,等我們坐在門口時,才慢慢地靠近我們,圍著我們的褲角轉圈。   我問老頭,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怎么認識我。他說就是認識,他說去年過年前在村委會見過我。我記起去年冬天來村里寫過對聯,可能那時候他認得了我。我們問他為什么不搬到移民點去住,要住在這深山里。他說在這時住慣了,去移民點住不習慣。還有,他指著場院下面的地說,你看這里有地,我還喂了兩頭豬,在這山里,我種些玉米和洋芋,就可以喂豬,到移民點,就沒法喂豬了。他問我們來溝里干什么。我們說是找絞股藍。他說這溝里絞股藍多,他都是拿來喂豬。他說下面的水田邊有,前面那條溝里的水渠邊有,上面那家豬廠對面的坡上,長著半坡絞股藍。   幾只雞回來了,它們不吃場院里的玉米粒,它們在旁邊的竹林和草叢里吃飽了,只是回來歇息一會。一只長尾巴的鳥在一棵柿子樹上叫了幾聲,又回到了樹林里。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左右了,是天氣最熱的時候,這里卻不熱。一個同伴說,把這里的泥土路修成水泥路,小木橋也變成水泥橋,房子改造一下,下面的竹林再修個亭子,整個看起來就干凈漂亮了。另一個同伴說,這樣以來,那種山野味,泥土味就沒有了,這里也就沒有意思了。   從佛坪縣城沿椒溪河向南大約十公里是西岔河,西岔河向西的山溝叫彭家溝,彭家溝村委會對面有一個山溝,叫楞子溝。楞子溝左手,還有一條小溝,溝里住有一戶人家,那戶人家房子還在,聽說已經沒人居住。楞子溝比較寬闊,算是一個山谷,住著十幾戶人家。茱萸花開的時候,我和朋友去楞子溝他親戚家玩。進溝就是爬坡,坡不陡,路還算不錯。路邊有溪流,溪流不大,沒有把周圍沖出深溝大壕。溪流邊是茱萸樹,某些地方還有香椿樹和泡桐樹,樹之外,就是大量的土地。土地肥沃,而且大部分是水田。水田已經沒有人種了。有人在水田里種樹,有人在水田里種菜,但大部分水田里,什么也沒有種,長著雜草和灌木。   半山上有一戶人家,房前是小溪和竹林,周圍有許多大樹。走到門前發現,路被一些竹子和荊棘擋住了。門口坐著一位老婦,她說前面地里打了農藥,怕雞中毒,就把路和場院圍起來放雞。這山溝里的雞是放的,而不是喂的,放雞,放牛,放鴨,放豬。放雞,就是把雞放到山坡,放到場院和小溪邊,讓雞找蟲子吃。事后,我對朋友說,這條路也就你親戚家的兩個老人走,平時圍起來也沒有什么問題。他說,說的也是,就這兩個老人,也許幾天都不會離開家里,不走那條路,路上就幾天沒有人經過,圍起來真的沒有什么。   朋友親戚家在山谷的最高處,從那戶放雞的人家上來,大約有兩里路。到朋友親戚家,需要經過一片竹林。穿過竹林就能看到房前的院子,院子很大,院子下面有豬圈,有一片菜地。菜地外面是小溪,小溪邊上長著幾棵香椿樹。小溪對面是山坡,山坡上長著大樹,大樹連成片,一直到房子側面和房后。看著那黑洞洞的樹林,我知道,從這里向上,不會再有人家,這是楞子溝離溝口最高的一戶人家了。   正房有四間,典型的佛坪特色的房子,土木結構,房很高,檐坎很寬。屋里的地面平整光滑,但不是水泥地面,也不是什么地板,而是用那種叫做三合土的東西做成的地面。墻壁應該是多年前粉刷過的,顏色已經不是太白。樓板是用木板做的,門口的樓板下面,掛著好多臘肉,說是這里通風好。趁朋友和他親戚拉家常的功夫,我就出門,我想看看那條溪水。   房側堆放著已經劈好的柴禾,還有幾只蜂箱,房后的地邊也放有蜂箱。小溪在茱萸樹下。溪水在樹下形成兩個小水潭,上面那個水潭周國是幾塊石頭,溪水是從那個石頭下面流出的,石頭上面很遠處看不到水,這地下也有一個通道,水肯定是從地下通道流出來的。溪水側面是溝,溝里也有水,溝旁的大石上,建有一個方形的水泥池子,池子外面有水管,池子和管子上長滿了青苔和雜草,能聽到里面水流的聲音,這是楞子溝村民的自來水井。我沿著房側的小路向上,走了不遠,就不敢走了。路邊的大樹,荊棘和灌木把路圍了起來,我不像是走在野外,而是走在某個陰暗潮濕的地窖里。回去后,我說了那條路,朋友的親戚,那個老人說,那是上面山溝的溝口,比較狹窄,過了那段路,再向上,周圍就寬敞了。   過了那個瓶頸一樣的溝口后,再向上,應該是另一個寬闊的山谷,我想,這寬闊的山谷里,肯定有一眼泉水,在等著我去我發現。只是這個瓶頸,我沒有突破,無緣看到這眼泉水的真面目。我突然想起,那個在西安生活了四十年的老頭,在他回來后,他住的那個山谷是否和這里一樣,山谷之上還有另一個山谷。親戚家這個老頭,他的那些兒子,會不會在他去世后,也回到這里,守著這里的山谷與小溪。 +10我喜歡

柳戀春   隊長老鐘深感時不我待,他說,時間恐怕來不及了,今天晚上吃散伙飯,一家人兩個的來一個,四個的來兩個! 隊長老鐘站在村口大榕樹下,這個時候是派工的時候,人到的相對整齊,他是大著嗓子這樣說的,由于他的聲音過于高亢,立時引來一陣歡叫,嚇飛了幾只在樹上偷聽的鴉雀。人們嘰嘰喳喳的聲音掩蓋了隊長老鐘張了幾次的嘴,他喊“安靜安靜”,沒有人聽見,老鐘有太多的話想說,在炸了鍋的眾聲喧嘩的大潮里,無奈聲音太小,他的嘴在動,聲音卻十分弱小。 隊長老鐘急中生智,拿著鋤頭就去敲鐘。大榕樹上吊著一根一米長的鐵軌,平時出工就敲這個,一敲就發出“鐺鐺”的聲音,聲音清脆悅耳,穿透力極強,整個山梁都是“鐺鐺”的回聲,久久不散。 平時敲鐘有一個小鐵錘,避免小孩子調皮搗蛋拿走,就掛在大榕樹上的,要敲的時候,大人伸手就可以取。隊長老鐘站的位置有點偏,要取鐵錘得進去,索性直接用鋤頭腦殼去敲,看來也是急了。由于用力過猛,鐵軌“鐺鐺”的聲音,帶著一些顫音,有點不堪重負的樣子,聽得人脊背發涼發麻。 隊長老鐘這招很管用,立時安靜了。 隊長老鐘往大榕樹下走了走,那里有一個臺階,他站了上去,立即就“高人一等”了,再看村民,一個一個的都望著他,望的很是心不在焉。這讓隊長老鐘有點末日將至的感覺。放在以前,他說話的時候,哪個敢雞一嘴、鴨一嘴的?老鐘在心里感嘆:“世道變了!”老鐘一生都在擔心世道變,這次是真變了,而且變得徹底、干凈! 大伙心里都明白,隊長老鐘當了幾十年的隊長,由于能力有限,把隊里的工作沒有搞好。但是,他有個優點,就是不整人害人,心腸好,因此,用村民的話說,就是“老鐘是個菩薩心腸”的人。上級給老鐘的評價就是一個字——懦!這個評價中肯,老鐘很聽話,就是缺乏一些硬度,這樣的性格,在貫徹上級意圖時,就不果斷、不立竿見影。這次,老鐘將破釜沉舟,一竿子貫徹到底,來一個與眾不同的收尾——散伙飯! 本來該出工干活了,大家都沒有了干活的心思,隊長老鐘就把出工干活改成了社員大會。 待大家安靜了,老鐘開始講:“我考慮的是,全隊121個社員,每家來那么一兩個代表,也有四五十人了,再說,吃飯又不是干活,來那么多人搞哪樣?” 老湯問:“那5個人的家庭來幾個?”老湯家就是5個人,一兒一女、老婆,還有老媽跟著他的。 老鐘正欲解釋,老劉接著發問:“我一個五保戶來不來?”老劉問到了點子上,他是一個單身漢,快60了,在接受重活時,經常說自己“土都埋到頸子了”,意欲跟著一幫半勞力干輕活。雖然如他自己所說“土都埋到頸子了”,但他有很強烈的求生欲,想一直活著。今天過后,自己將孤苦伶仃的自給自足,大鍋飯吃慣了,什么時候該干什么,有隊長安排,以后隊長不管了,小日子究竟該怎么弄,還懵懵懂懂,他還不知道自己頸子以上的日子該咋過、該依靠誰。 隊長老鐘嘴巴張了張,卡住了。 老黃吼:“不要急、不要吵,等隊長說完!”老黃家四個人,隊長老鐘的安排,對他有利。他已經在心里有了吃散伙飯的人選,那就是他和老婆。兩個孩子,一個11歲,一個8歲,還有一個在老婆肚子里裝著,去兩個人等于去了三個人吃。小孩子去吃不劃算,吃不了多少,也算一個人,虧大了。他準備回家就告訴老婆,中午就餓一頓,晚上敞開肚子整,爭取吃一頓管兩頓。 隊長老鐘在想怎么回答,在這幾十年里,他老是被社員問得啞口無言,那個時候,問了也就問了,老鐘回答不出來就不回答,也沒有社員和他較真,實在回答不了,老鐘一句話就頂回去了:“開會就是這樣說的!”問的人都不是干部,沒有資格參加會議,心里犯嘀咕開會是不是這樣說的,也就是嘀咕幾下而已。老鐘感到,好像一夜之間全變了,自從周圍的幾個隊去年開始都已經順利包產到戶后,隊長就不像隊長了,說話的權威就沒有了。 還是老黃給隊長老鐘解了圍,他擱下有爭議的事情,問隊長老鐘:“隊長,煮飯要人吧?打雜要人吧?” 話音未落,社員們嘩啦啦的舉起了手:“我婆娘可以來!”“我婆娘飯煮得好!”“我婆娘干家務活把細!”……誰都明白,幫忙的人最實惠,可以跟著大伙一起吃,甚至還可以提前偷嘴,嘗嘗味道,試試咸淡。 隊長老鐘再一次犯難了,安排誰不安排誰,是個大問題。如果除去幫忙的、打雜的,也就剩一些老弱病殘和小孩子了,他不想在這最后的關鍵時刻得罪人。隊長老鐘手在發抖,這是他有重大事情要宣布的前奏,每次遇著重大事情,他都這樣無端的顫抖,自己給自己打氣。社員們一見隊長老鐘這樣,就都期待的望著他,希望點到自己老婆。 隊長老鐘說:“算求了,難得動那腦筋,腦殼都搞亂了,全部都吃!” 社員們明白后,馬上擁護:“對嘛,這才像散伙飯嘛!吃大集體也就吃這一次了,未必然人家不是社員?人家沒有長嘴?講不通嘛!” 皆大歡喜。隊長老鐘也不派活了,正是七月,田里的秧苗正在拔節、正在抽穗、不久就將灌漿,有向陽的田里,稻子已經開始低頭了,說明灌漿也接近尾聲。這個時候活路比較輕松,無非就是除除草,薅薅秧,扯扯稗子,再不,就是給包谷再培培土,清除一些雜草,都是可急可不急的事情,等八九月稻子一收,就該忙了,把這些集體的土地、財產分到各家各戶,都會甩開膀子各干各的,要想把大家聚攏來,簡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誰還有那個心思?到時候,誰也不管誰了,你愿意在田里種什么都行,再不用統一了,哪怕你睡到太陽曬屁股也不關他隊長老鐘啥雞巴事情了。也是基于這樣的考慮,隊長老鐘心血來潮的把散伙飯提前了,提前到這個時候,應該說是比較合適的,風雨欲來風滿樓,哪個都沒有心思干農活了,好像田間地頭的活,都不是自己的了,這樣一想,隊長老鐘心頭竟然有種破罐破摔的感覺,獨自黯然神傷起來。 以前,年年都這樣,隊里養有一群鴨子,還有百來只,屬于集體資產,開春的時候,一共買了200只小鴨子,由單身漢羅圈腿帶隊、張老幺、張歪嘴、楊斜眼四個人組成一個放鴨小組。除張老幺是一個體魄健壯的人外,其他三人都是半殘廢,走路都偏偏倒到的,哪能夠肩挑背磨。別看放鴨子是一件輕松活,其實不然,特別是剛孵出來的小鴨,需要悉心照料,在天氣寒冷的時候,還得趕著它們活動。隊長老鐘前不久專門去檢查過放鴨小組的工作,他看見羅圈腿在鴨棚子里煮著紅苕干飯,紅苕多,米少,“咕嘟咕嘟”的在鼎罐里風起云涌,小凳上放了幾條被鴨子戳死的大魚。羅圈腿說:“隊長,中午就在這里吃?!”隊長老鐘看看鼎罐,欲言又止。羅圈腿馬上明白過來,又加了一瓢水、添了一把米進去。隊長老鐘放心了,問:“他們在哪里放?” 羅圈腿說:“南溝!” 隊長老鐘說,我去看看。放鴨子是要到處走的,人在沒有吃食的土地里找食特別困難,鴨子也如此,就得要人趕著它們進溪河、進稻田去吃稗子、雜草、田螺、蟲蝦。小鴨吃不了這些的時候,就得喂半生不熟的米粒,這就要看放鴨人的技術了,如果懶惰,鴨子肚里沒有食物,靠米粒喂的話,成本就太大了。很多生產隊都養有鴨子,正因為太多,再加上放鴨人懶惰,所以往往得不償失。隊長老鐘也是擔心,放鴨小組的四個人偷吃本該給鴨子吃的米粒,連青菜蘿卜、紅苕包谷雜糧都難以為繼的日子,大米就顯得尤為金貴,只有過年過節、生雙滿十的時候,才能吃上一碗純純的米飯。 南溝在響水崖旁邊,是一條蜿蜒曲折的溪流,常年流水不斷,河灘廣闊,水較淺,里面的小魚小蝦就特別多。在稻子快揚花抽穗的時節,是不容許鴨子進稻田的,它們破壞性很大,不是損毀稻子就是戳食稻苗,使稻谷減產。社員們都眼巴巴的盯著年底分口糧,盯得最緊的就是稻子。因此,雖然各個生產隊都有鴨子,在這個季節,都很自覺的把鴨子趕往一些河灘、溪流,甚至山林,為的就是保護稻子。 南溝兩面是山,溪流就像是夾在兩山中的一條縫,水流不急不緩,在流經的過程中,形成了一個一個的小塘堰,有的大,有的小。張老幺、張歪嘴、楊斜眼三個人在一塊小塘堰周圍站成一個三角形,守護著鴨子,免得鴨子到處亂跑。特別是楊斜眼,拿著一根特制竹竿,一會就“嗖”的一聲摔一塊泥巴出去,惹得鴨子們東張西望。楊斜眼的竹竿很長,以自己為中心,可以覆蓋360度的10米范圍,這還不算,他在竹竿的底部,加了一個小鐵鏟,既可以用來鏟除障礙,又可以鏟泥,還可以直接插進地里,就像一根醒目的標桿一樣。隊長老鐘來的時候,楊斜眼在望著他,可臉卻像是在盯著崖上從上到下滴答滴答的水珠,老遠的就喊:“隊長,你來了?” 隊長老鐘和大家打了招呼,看見鴨子在溪流里歡快的扎著猛子,有的抖著滿身的水珠,伸出頭來,嘴里含著一些小魚小蝦。每個鴨子都是一斤往兩斤上奔的個頭,喂到國慶節,就該3斤以上了,隊長老鐘特別滿意,坐下和大家一起吃葉子煙。 吃了一會煙,楊斜眼自告奮勇的說,你們回去吃飯,我守著這里,看它狗日的黃鼠狼還敢不敢來。楊斜眼把竹竿狠命的插進土里,有一種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隊長老鐘說,這樣吧,周圍也沒有其他人來往,鴨子都吃飽了,估計也不會跑,都回去吃吧,吃了來也不怕。楊斜眼看著隊長老鐘,在試探他說的是不是假話。200只小雛鴨買回來,一個多月就死的死丟的丟,只剩下百來只了。隊長老鐘當時發了很大的火氣:“放個鴨子未必然比爬坡上坎種地還勞累?小鴨兒都看不住,那就回去出工!”楊斜眼申辯說,晚上在鴨棚子里面聽見有黃鼠狼來逮小鴨兒,沒有攆上。隊長老鐘氣不打一處來:“都睡死了?”其他三個人說,沒有聽見。自然的,丟鴨子的責任就落到了楊斜眼身上。你聽見了,卻沒有去攆走黃鼠狼,也沒有叫醒其他人,不是你的責任是誰的?腿腳靈活健壯的張老幺主要責任是搬鴨棚子,放鴨子是四海為家的,方圓有50公里左右,必須得有一個人來回搬運鴨棚子,這是放鴨子體力最重的活路,幾百斤的擔子挑來挑去,肩膀都磨出了老繭。還得抽空回到隊里,在各自家里帶上米面油等日常生活所需,這就得有膽有識了,經常走夜路,穿過一些黑黝黝的樹林,成片成片的墳場,有冷颼颼的風,也有貓頭鷹等野物的怪叫,膽小的人怎么也不敢走夜路的。羅圈腿負責放鴨人的一日三餐和體弱多病小鴨的吃食。張歪嘴主要負責在鴨子的遷徙中,把頭鴨邀成一路,走出一個隊伍的形狀,讓其他鴨子跟著走。只有楊斜眼看似沒有具體的重要工作,實則,楊斜眼也是最賣力的一個。他當隊長老鐘的面這樣表態,無非是將功補過或者是賭一口氣。此時此刻的隊長老鐘已經感覺到末日將至,他已經受到了嚴厲批評,在聯產承包責任制的問題上,人家有的都已經分下去快兩年了,他們至今還沒有把田地、農具、耕牛等等集體財產分到每家每戶,他已經嚴重拖了全公社全大隊的后腿,用公社書記的話說是這個后腿拖的不是一般的有力,而是“拖到了大腿根”,這就讓隊長老鐘成天悶悶不樂。集體都馬上快沒有了,少一兩只鴨子算個卵啊! 隊長老鐘四個人就回到鴨棚子。羅圈腿是個腿腳不便的男人,一個人日子過習慣了,對一日三餐的吃雖然不怎么講究,其過日子的小九九和廚藝絲毫不比一般的農村婦女差。鼎鍋里的米飯已經悶好,冒著熱氣騰騰的飯香。羅圈腿把那些鴨子吃不下去的魚蝦用米湯加鹽煮了一臉盆。農村人是不愛吃魚的,沒有油,腥味重,還有刺,難吃!羅圈腿的做法與眾不同,雖然魚蝦也沒有沾油,但是用米湯煮出來,不但沒有一點腥味,還有一股濃香。另外還水煮了一個紅苕絲,飯菜就齊了。一個一個吃得狼吞虎咽的。隊長老鐘邊吃邊說:“不錯不錯!”。 有了那一群百來只的鴨子墊底,隊長老鐘的底氣就足了。他開始安排吃散伙飯的事情。馬上叫人去把羅圈腿他們喊回來。鴨棚子目前離生產隊已經不足3里路了,一袋煙的功夫就是一個來回。壯勞力負責挖灶搭鍋挑水,婦女們負責燒水褪毛。小孩子們配合婦女弄柴火,能夠跑得動的都有了工作。隊長老鐘看安排得差不多了,就宣布:“各人回家早點吃中午飯,吃了就來幫忙,晚上6點吃散伙飯!” 都站著不走。隊長老鐘說,那我先走了。 等隊長老鐘吃完午飯出來,在生產隊的院壩邊,已經被人挖了3口大大的土灶,大鐵鍋已經架在了灶上,周圍放著成堆的柴火,還有大大小小的水桶,桶里裝滿井水。院壩中間立著鴨棚子,鴨棚子前方,一群鴨子被竹篾籬笆圍著,叫得山響。楊斜眼拿著竹竿在走來走去的巡邏,不要小孩子靠近鴨群。 老黃站在土灶邊,喊:“楊斜眼,過來吃煙!”邊說,邊把手里的煙桿朝楊斜眼晃。楊斜眼揮揮竹竿,指指一群亂拱亂竄的鴨子,表示任務重大,沒有空時間來吃煙。老黃的一片好心受了冷遇,就不開心了:“啥雞巴人?都要殺了,還能夠往哪里跑?還用得著人五人六的把它守著!” 隊長老鐘背著手、邁著四方步來到了現場。大家一時間好像就有了主意,這讓本來就郁郁寡歡的隊長老鐘無形中又有了當干部的感覺。特別是楊斜眼,見到隊長老鐘就馬上報告:“隊長,還有118只!” 隊長老鐘就去看鴨子。鴨子被圍在竹籬笆里,擠擠挨挨的,很煩躁也很不舒服。再加上,剛剛急行軍似的趕了3里路,有點口干舌燥了,以往的這個時候,是撒著歡在田地里瘋跑、溪河里找食的時候,怎么著都不會渴著。一渴,心緒就亂了,在固定的范圍內東奔西跑,你踩我我踩你,把一身毛都擠得貼在了身體上,現出瘦骨嶙峋的骨架來。 楊斜眼說:“再放兩個月,肯定能夠上3斤!” 隊長老鐘點頭,楊斜眼又說:“這個時候正在長肉,殺了,有點可惜!” 隊長老鐘突然罵了一句:“啥雞巴可惜不可惜,殺,全部殺完!”楊斜眼不做聲了,抱著放鴨子的竹竿出神。羅圈腿在收拾著鴨棚子的壇壇罐罐和自己的一些衣物。張老幺、張歪嘴在幫著準備撤鴨棚子,撤后把鴨棚子打捆,這些都是集體財產,以備來年再用。以前,年年都是這樣的。他們幾個人,是生產隊的老放鴨子專業戶,已經放出了一整套經驗。這樣做,完全出于一種本能、或者是慣性使然。 隊長老鐘鬼使神差的說:“鴨棚子先不要撤,明天再弄也不遲,現在主要是殺鴨子,準備散伙飯!”羅圈腿不說話,把解開的繩子又綁了上去,看著羅圈腿有氣無力的樣子,隊長老鐘別過臉去,見老黃無所事事的在走著,就指揮老黃:“老黃,帶幾個人殺鴨子!” 老黃就和幾個壯勞力提著刀來了。有的還提著一個水桶,桶里放了點清水、鹽巴、淀粉,這些桶是用來接鴨血用的。老黃首當其沖,去逮了一只個頭最大的鴨子,估計在兩斤半左右,楊斜眼認得這只鴨子,它是鴨王,腦殼上長了一撮鳳毛,像雞頭上的冠子,每次走在鴨隊伍的前面,威風得很。在遷徙的過程中,只要管住了鳳頭,鴨隊伍就能夠走得四平八穩。 老黃殺鴨確實干凈利落。他把鳳頭提在手上,把鴨子的兩只翅膀往鴨背一憋,鴨就不動彈了。右手把鴨頸的茸毛扯干凈,扯出一個一指頭大小的空地,拿著鋒利的菜刀在鴨脖子上一抹,血就直接滴在了桶里。接著隨手往土灶那邊一摔:“來了!” 早有小家伙跑過去,提著被殺的鴨子就丟進滾燙的大鐵鍋里。大鐵鍋邊站了一些等候多時的婦女,她們直接用手去鍋里抓鴨子。隊長老鐘說了,各人褪下的鴨毛各人拿去賣! 六個壯勞力沒有用到一個小時,就把鴨子殺完了。接下來就是熏烤和清理。鴨子尚在生長期,有的剛剛在褪毛,鴨毛正是新老交替的時候,第一步褪毛后,鴨子的身體上出現了更加多的毛樁和茸毛,如果要一根一根的扯下來,基本上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用谷草來熏烤就是最便捷的了。早有婦女們和小孩子抱來了谷草,點起熊熊大火。有的拿火鉗夾著鴨子在火上去熏烤,火焰太大,人根本不敢靠近,這樣熏烤出來的鴨子簡直慘不忍睹。鴨背都烤脫皮了,鴨子腋下的毛和毛樁還是濕漉漉的。楊斜眼的竹竿發揮了作用,他把幾只鴨子串在一起,人離得很遠,就把鴨子支在了火上,幾個翻滾,鴨毛、毛樁基本上就褪盡了,放熱水里一泡,再把翅膀翻起來,一陣搓洗,就干干凈凈的了。 隊長老鐘在巡查,他沒有具體工作,就如他自己說的一樣,他只負責領導工作,具體的工作他會安排別人做。在鴨棚子的時候,他建議張老幺也去殺鴨子,張老幺臉一偏:“我下不了手,喂了幾年鴨子,對鴨子有感情了,見不得鴨血,頭暈!”張老幺的話,讓隊長老鐘好一陣沉思,他對張老幺說:“那你就先歇一會!”心亂如麻的張老幺卻別過頭去,說:“我去挑水吧!” 隊長老鐘望著忙忙碌碌的人群,對張老幺輕輕的吐出兩個字:“也好!” 挑水的隊伍很壯觀,已經有四個壯勞力。他們異常亢奮的喊著號子,如同在干著一件改天換地的宏偉工程。和挑水的比起來,婦女們這邊卻溫和多了,他們有的唱著山歌,有的拉家常,還有的在互相斗嘴。嘴不閑著,手更加沒有閑著。她們把褪下的鴨毛一根不少的裝進化肥口袋里,飯后就拿回家曬干,然后可以等收鴨毛的來了,換幾個鹽巴錢。 一陣驚呼:“糟了,老黃倒了!” 隊長老鐘半天沒有反應過來,老黃身體是最好的,平時挑300斤的水谷子也快步如飛,今天咋個挑幾十斤的水,就倒了?老黃的倒像很難看,不英雄也不美觀,人走著走著就倒了,兩只水桶跟著滾下了一段坡地,清澈的井水流進了一個很大的耗子洞,不一會,就有幾只小耗子頂著一身濕漉漉的毛亡命逃竄了。 暈倒好像有傳染。老黃一倒,正在褪鴨毛的茉莉花也倒了。茉莉花是老黃的老婆,一個風風火火的女人。一家人倒了兩個,這把隊長老鐘嚇的不輕。他連忙和赤腳醫生去查看,赤腳醫生狐疑的問:“是不是吃啥中毒了!”赤腳醫生問的很專業,現在是下午四點半,如果中午吃了啥有毒的東西,這個時候應該就到了發作時間了。赤腳醫生一問,就把隊長老鐘問清醒了。他贊同赤腳醫生的判斷,當務之急就是要找到中毒原因。 隊長老鐘問老黃的兒子:“中午吃菌子沒有?”山上有許多野生菌,每年都有幾個吃得中毒,這個是很危險的,要及時送到公社衛生院去洗胃洗腸。 老黃的兒子鐵蛋說:“沒有!” 隊長老鐘再次啟發:“吃野果子沒有?”山上有一種野果子叫八月瓜,長得黃燦燦的,像南瓜,有甜味,口感甚好,不知道咋的,居然有毒。有一次,隊長老鐘就吃了一口,差點把腸肝肚肺都吐了出來,后來,一聽見八月瓜,隊長老鐘就禁不住打顫。 鐵蛋肚子里傳來一陣“咕咕”聲音,昂著頭,斬釘切鐵的回答:“沒有!” 隊長老鐘手腳無措了,赤腳醫生馬上開始了望聞問切,一招一式有模有樣。按肚子,“咕咕叫”,摸脈象,有!看嘴巴,沒有吐白沫。赤腳醫生恍然大悟:“啥雞巴病都沒有,是餓暈了!” 鐵蛋這個時候才如實說:“早上啥都沒有吃,我老漢(爸爸)說,晚上吃鴨子,把肚子留著!” 隊長老鐘弄明白了,問:“家里煮飯沒有?” 鐵蛋說:“早上我媽煮了紅薯稀飯的,還在鍋里,一點都沒有吃!” 隊長老鐘指揮鐵蛋:“快去端兩碗來!” 與此同時,又有三個人相繼餓暈了。隊長老鐘仰天長嘆:“媽那x的,啥雞巴世道,這散伙飯吃的……” 喝了一碗紅苕稀飯的老黃終于緩過氣來。圍著的人也跟著松了一口氣。老黃拍拍脹鼓鼓的肚皮,肚皮里面有水浪聲音,他就開始用手摳喉嚨。“哇啦啦”把吃進去的紅苕稀飯和泡酸蘿卜吐了一地,帶著一陣惡臭。 大家紛紛搖著頭,有的也跟著干嘔起來。 “狗日的,為了吃個鴨子,連命都不要了!”隊長老鐘發火了:“吐,都吐干凈,好等著吃鴨子!” 鴨子很快被打整的干干凈凈,百來只鴨子被放在門板上,像一座小山,閃著亮晃晃的光,把人眼睛都望瞎了。一只水桶里,全部是鴨子的五臟六腑,足足有十多斤,臉盆里有兩三斤鴨子油膘,直看得人流口水。 忙碌一番后,人就閑了下來,老黃兩口子也開始到處走動了。沒有人取笑老黃,有的甚至還在暗暗責備自己,中午居然吃飯了,為什么就沒有把肚子空著?中午吃的可是自己的啊?一口土灶里,悶著的米飯開始冒出香氣,香氣在空中縈繞,刺激著大家的味蕾,“咕咕”的叫聲此起彼伏。自責的人終于松了一口氣,悄悄的摸摸肚子:“還好,已經餓了!” 隊長老鐘指揮王木匠掌勺。王木匠不但會木工手藝,也會一點廚藝。他的木工手藝,讓他走南闖北的長了見識,吃了不少社員沒有吃過的味道。他的廚藝是他的大膽,他放起佐料來眼都不眨一下。啥都匱乏的年月,有吃的、能夠填飽肚子就不錯了,誰還講究味道?佐料的加入,讓各種食物更加美味可口。因此,王木匠的做派,被一些社員私下議論為敗家子。 隊長老鐘一喊王木匠,社員們都跟著喊:“王木匠、王木匠!”他們平時沒有吃過、或者很少吃王木匠這個敗家子的手藝,今天有這個機會,誰都想試一試。 王木匠在大家的推擁下,來到了人群中間。王木匠正吃著葉子煙。往地上吐了一泡口水:“老鐘,你叫我咋弄?”王木匠很少喊隊長,他私下給老婆說過:“老鐘沒有主心骨,上面戳一下,他跳一下,哪里是當干部的料?”在心里很有一些看不起隊長老鐘,因此,常常在大眾場合直呼其名。習慣了就自然了,隊長老鐘習以為常、見慣不驚的回擊:“板命啊,搞哪樣?” 王木匠兩手一攤:“佐料呢?” 隊長老鐘朝著人群吼:“都聽好了,要想早點吃鴨子,各人回去在自留地里把那些蔥蔥蒜苗、海椒、花椒給老子扯起來!”隊長老鐘估計是發脾氣了,都開始“老子老子”的了。隊長老鐘說完后,一遍寂靜。小孩子都在望著大人們的臉色。各家大人大度的說:“去吧!” 隊長老鐘望著往各家自留地瘋跑的小孩子,不忘加了一句:“多扯點!” 王木匠問何會計呢? 有人回答,剛去公社酒廠換酒回來。隊長老鐘說:“這么好的菜,沒有酒哪叫散伙飯?我叫何會計去換了50斤包谷酒,才回來!” 王木匠大聲武氣的喊:“扯一斤來!” 老黃眼帶疑惑:“莫非王木匠居功自傲,想先喝?” 很快,佐料備齊了、洗凈了。記有蔥蒜姜一盆、海椒一盆、花椒兩碗、鹽巴一碗! 王木匠點點頭,很是滿意。 大家就圍著看王木匠表演。王木匠喊:“火燒大點!”連忙就有人向土灶里添最扎實的柴火,火苗“呼呼”的竄著,大鐵鍋里的水珠“滋滋”的叫著,一會就化著一團煙霧不見了。王木匠把鴨油倒了一半在鍋里,鍋里頓時“滋滋”的香氣撲鼻,都伸長脖子看:“鍋里沒煉出油!”一會就把煉鴨油的內臟燒焦了,王木匠連忙把鴨子倒了下去,才把鍋里的火壓住。接著,他把半斤包谷酒和半碗鹽巴也倒進鍋里,不停的翻炒一會,就把半盆佐料倒進去了,再翻炒一會,香氣就出來了,這個香氣是大家聞所未聞的,鴨肉的鮮香和著佐料的辛辣,那味道…… 香味濃郁時,王木匠馬上往鍋里加水。加到水淹過鴨肉兩個指頭。王木匠的這一番表演,看得大家目瞪口呆。第二鍋鴨子,王木匠也如法炮制,仍然是圍著看,看王木匠的動作、步驟、神情、用料多少,怎么都看不夠,王木匠的每一個動作帶著十足的美感! 待到鴨子有七成熟時,王木匠又分別把鴨子的五臟六腑和鮮紅的鴨血平分著倒進了兩個鍋里。 王木匠很惋惜的說:“多好的內臟啊,這樣吃太可惜了!” 社員們都不解,不就是一個吃么?未必還吃出一朵花來! 王木匠開始普及,讓大家長知識了,他說,任何動物的內臟,最好吃的方法是用油加大料炒,油足,兩三分鐘就起鍋,又香又脆,下酒,香死個人!王木匠說的頭頭是道,按他的說法,如果條件具備,他能夠做出一碗長生不老的唐僧肉。 王木匠講的大家口水滴答。講完,搖著頭很惋惜的補充:“缺了油,神仙都炒不出來!”王木匠兩手又一攤,誰都理解這個意思,畫餅充饑確實太虛幻了,說的再好,實現不了,都是卵的,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你們吃不著唐僧肉,沒有理由怪我王木匠。 都說,以后看有沒有不缺油的日子。 在等待吃飯的時候,人基本上都到齊了。除了三奶奶和活神仙兩個快90歲的老頭老太太癱在床上不能動彈外,連大著肚子走路都困難的兩個孕婦都到場了。各人手里都拿著自帶碗筷,心急如焚的等著隊長老鐘喊“開伙!” 幾個主要勞動力或者說是主事的圍在一起,他們的地下已經放了兩大碗包谷酒,聞著鴨肉香和酒香,他們的喉結在上下蠕動。連老黃和餓暈的幾個人都開始精神抖擻了。隊長老鐘往往天空,太陽正慢慢的往西山下移動,就問:“王木匠,好沒有?都在等你喝酒了!” 王木匠回答:“馬上好了!” 隊長老鐘來到鍋邊,招呼兩個小孩子把三奶奶和活神仙的那一份送去。沒有人愿意去送,隊長老鐘說:“送的人吃鴨腿!”會計把著分勺,等著落實隊長老鐘的指示,在鍋里攪動了一下,鴨腿果然與眾不同,肉多。兩個小孩子就搶著去送了。 于是便開始分著吃。隊長老鐘這邊的幾個人圍成一個圓圈,酒和鴨肉就擱在地上,酒喝的是轉轉酒,喝一個遞給下一個人。一碗酒還沒有到一圈,就見底了。倒滿,又接著來。鴨子是兩大盆,自己挑著吃,吃完又舀。都感到,兩大鐵鍋的鴨子怎么都吃不完。先盡是撿鴨肉吃。有人吃了一點腸肝肚肺,感嘆:“不炒也好吃嘛!”于是又都夸王木匠的廚藝確實高,還說,等哪天有油吃了,專門請王木匠來家里炒他媽的一碗腸肝肚肺,看看究竟啥味道。 吃得打飽嗝的老人、婦女和孩子們也有氣無力的坐在院壩邊,看著家里的狗在地上歡蹦亂跳的啃著一些骨頭,很是心滿意足,他們開始夸這頓散伙飯,是他們有史以來吃得最好最飽的,還說:“鴨肉都快到頸子,再吃,就只能包在嘴里了。” 突然,傳來一個孕婦的“唉喲唉喲”的喊叫聲,立時,就有婦女跟著喊:“羅大屁股要生了!”羅大屁股的男人正在喝酒,酒碗剛傳遞到他手上,還有小半碗,他一口喝掉,站起來說:“你們先喝著,我去看看!媽的。酒都喝不清凈,這個時候生你媽的啥個娃兒!”羅大屁股男人罵罵咧咧,很是不耐煩,都喊他快去看看。 隊長老鐘安排,就把羅大屁股抬進鴨棚子生孩子,于是,還沒有撤的鴨棚子就作了臨時產房。又告誡幾個幫忙的婦女,有什么問題叫赤腳醫生。赤腳醫生蹲了哈旁邊,也在喝酒,笑著說:“看你隊長說的,生個娃兒有啥問題,又不是生牯牛!”。的確,農村生孩子就是在自己家里,一個接生婆、一把剪刀、一盆熱水就夠了,哪有那么多鬼打架扯麻紗的事情。 幾個婦女懶洋洋的爬起來幫忙。有的打熱水,有的去扯干谷草,有的去拿來火把點燃,有的去找爛衣爛褲…… 另外一個孕婦也摸著自己的肚子說:“我也快了!”立時的,又有幾個婦女把孕婦扶著往回走。 一時間,院壩清凈了下來。 羅大屁股的男人一會就回來了,蹲下就喝酒,隊長老鐘問:“生了?” 羅大屁股男人很是無辜的解釋:“還沒有,我守著也幫不上啥雞巴忙!” 聽著羅大屁股呼天搶地的聲音,羅圈腿說:“狗日的,快樂的是你,受苦的是你老婆!” 羅大屁股男人馬上反擊:“你曉得個球,你又沒有日過女人!” 這話說到了羅圈腿的傷心處,羅圈腿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拼命是的喊叫:“我日了你媽!” 隊長老鐘看事情越鬧越大,真正發火了:“酒和鴨子都堵不住你們的x嘴?都不準吃了!” 都住了口。 與此同時,鴨棚子傳出一聲一聲嬰兒的哭聲,“哇哇……哇哇……”。這哭聲,在慢慢暗下來的天空中回旋,有婦女喊:“是個男娃!” 農村孩子一落地,就要給孩子取一個小名,小名越賤越好養活,因此,農村各大隊遍布“豬娃狗娃”,羅圈腿的男人瞬間腦洞大開,給孩子取小名本來很難為他的,沒有想到他居然一錘定音:“媽的x,難得動腦筋,就叫鴨子娃!” 都說,這名字好,有紀念意義,一點不比那些“志強”、“永剛”、“盛勇”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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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火車比做一座小城,每個停留的站點都會有很多人步入這座城。隨著越來越多的人上車,這座城也就塞得越來越滿。小城里由原來的寂靜無聲到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如鬧市般形成了一個又一個的圈子。有人談論買賣和房價、有人吹噓政治、當然還有虛聊天氣以及祖媽的這個隆重生日…   這是一列開往南方的火車,始發站S城還是白天,吭哧吭哧的行駛直至夜色入暮,火車照例在H城停留等待入城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在H城,第7節車廂只入了一個人,是一個女人,全身皮衣皮褲勾勒出性感的身材,外罩火紅色的長風衣只象征性的搭在肩膀,似有三分狂妄三分不屑三分無奈還有一分看似有無的妥協,穿著超細高跟鞋,鞋跟踩在入口至車廂的一小段金屬板上吭吭作響。此時的我坐在第三排臥鋪側邊靠窗位置,吃著列車小王子推薦的伊利藍莓李果,在一片熱鬧的圈子里看向這節奏響動異常的源頭。   火紅色的高跟鞋完全符合它給聽覺帶來的節奏氣質,火紅色的風衣只是擱在肩膀,在行走中隨風飄動,給人一身醒目又霸氣的紅,還未看清她的臉就與我擦身而過好巧不巧的落座在我身后。好奇心驅使我偷偷地扭頭回看,車廂不十分明亮的光線里印出一張生動的側臉,確切的說是因為她怔怔的看著車窗外,從我的視線望過去,剛好是她的半張臉面。高高的鼻梁紅唇微抿,依稀可見微瞇著的雙眼致使雙眉微擰,偏偏她這一抹火紅與她靜逸的表情毫無違和感,可以想象她的正面是一定是很美麗的女人。印象中坐長途火車的女人極少會畫著精致的妝容,而她刷新了我的視覺感觀。或許是這種美吸引我把頭扭回來努力往她看的方向望去,目光所及黑乎乎一片,仿佛沒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卻又無形的牽絆著我。像她這樣身著一身火紅足夠吸引了人的眼球,而想要探究的心思猶如窗外的黑,覺得神秘亦無法破解。當然,靠挖掘別人的故事來打發自己無聊時間的人確實不那么厚道,可是轉念一想,我又不是一個有高尚情操的人!生在江湖,怎能表現出一副世外高人的高傲氣節,對江湖之事漠不關心呢!   此時列車開動,小城又奔向下一目的地圈更多的人入城,彼時廣播里剛好播放著“干鍋紅燒魚、精品紅燒肉、大鍋小炒肉…”。飲食總能喚起人對食物的原始欲望,當腦子里充斥著各種食物,對剛剛還對紅妝女人的點點好奇也就排在進貢五臟廟之后。可見,我確實不是一個有著高尚情操的人,連一點食物的誘惑都經不住。。   每節車廂為防止車門碰撞帶來聲響,故在關燈后車門被帶上而并沒有上鎖。車廂里依舊是吭哧吭哧的車軌聲,入耳轟隆隆響。或許是習慣了,又或許是吃飽喝足的饜足,并未覺得這聲響里有任何不妥。(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當我擰開車門踏入第7號車廂,異常安靜,沒有人發出任何聲響。迎面一抹紅正慢慢直起腰轉過身,沒由來的與我自動補腦她正面臉孔交匯,卻似乎哪里不對勁,這長相……的的確確位大美人,可是?正在發愣的當口也就忘記愈開口詢問再聊點飯前的那點好奇,她搶先一步說,走!   走?走去哪里?本想解釋我的床鋪就在這里,不待我開口,她微微側身定了定,像極了武林高手耳聽八方的樣貌,還來不及感嘆,然后身體不由自主地被拽著往一個方向跑。她的速度就像是一個馬達,瞬間提速快的我頭腦跟不上這突如其來的飛奔。但,這個“馬達”可不是裝在我身上,而是我被她拉扯著往前奔,這種快速奔跑如飛(因為我肯定及確定自己跟不上速度),果不其然,感覺心臟突突的似是要跳出胸腔,這比去高原碰到高反還要難受。我死死的拍打著她拉著我的那只手,可是她如未察覺繼續前行。   人在生死關頭總能爆發出驚人的潛能,果然我奮力抓住她的手用力的咬了一口,這一口稍帶上了對生命渴望的狠勁,她沒有預期的放開手只是放慢了一點點腳力看向我,她微微皺著眉如之前望向窗外的表情,帶著微惱的情緒如同在詢問,我指了指胸口又指了指嗓子。她似懂非懂松開了我的手,我一下子重心不穩攤倒在地上大口喘氣,好一會兒才斷斷續續道出我的疑問:“我…我…我為…我為什么…要跑?”   她如救世主般傲氣的瞪著我不知好歹,似乎對我的智力產生了懷疑。   拜托,一個正常人差點被一個陌生人給'弄死',試問差點被'弄死'的正常人不該問問原因嗎?接著問出第二個疑問:“你是誰,剛剛你在做什么?”說話間我察覺到現在所處的車廂同第7號車廂一樣,所有的人都沒動靜,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但是,為什么我還活生生的站在這,'活生生'?這個詞一冒出來,我背部陰涼的可怕,驚恐的看向紅妝女人,一步步后退。而她竟然劇烈奔跑后沒有絲毫氣息紊亂,這不科學!!!(美文精選網:www.meiwenjx.com)   當她嘲諷的扯了扯嘴角,又露出三分狂妄三分不屑三分無奈還有一分妥協,我就不那么怕她了。一個人只要表現出不是那么反常,那么這個人所做的事情就不會讓人不那么難以接受和認可。我想,這或許是一個意外,一個讓人措手不及的意外,而我正是那個意外的見證者罷了。我還處在心理建設,只聽她的聲音清冷隱含不羈,沒有任何鋪墊的交代了幾句之后往回跑,猶如一陣風消失不見。   而我竟然沒有想起有事情找警察叔叔這句在大□□連三歲小孩都曉得的一句話,腦子里不斷浮現她說的,“去駕駛車廂,不要回頭,如果我沒有回來,哪怕是死你也要想辦法讓火車停下來。不然…”后面的話已經記不全了。   等我終于跑到駕駛室就懵了,駕駛員們都不相而同的歪倒在控制操作盤上,我這才看出是真的不對勁!!!我抖抖嗖嗖的摸出手機,忘記了可以指紋解鎖,然四位數的密碼竟然一位數字都按不準,忽然我被火車驟然的晃動導致重心不穩摔踉蹌幾下摔倒在控制儀器設備上,腦袋撞到擋風玻璃頂上的金屬,生疼生疼,隨之而來的一陣陣眩暈襲來仿佛臉上有液體在流動,用手一摸竟然是血。這時候我還分辨出這晃動不是前面而是從后面擠過來的,因為我是被一股很大的沖力往前拍,不然我的腦袋能磕在那個邊角位置?想想有點可笑,從剛剛到現在,腦袋一直處于當機狀態,本來腦袋就不太好使,這下好了,什么都沒弄清楚的情況下,這不太好使的腦瓜子還要徹底當機了。一直很便服自己這不在狀態的神游狀態,腦袋這會兒想的不是怎么辦?而是像開了外掛一下,自已給自己交待起了“后面的事”。。   小時候走路摔破頭、被老師點名解不出答案、跟同學掐架、上小學那會兒丟了兩百塊報名費等等,這些自己疼也讓別人疼的事情發生時都想麻痹自己'這不是真的',現在的感覺也同那時候一樣希望這不是真的,但是,腦瓜子正一陣陣的疼,正因如此我才更覺得可怕,深知這不是玩笑,不是讓意識睡死過去醒來后就有任何改觀。深吸了幾口氣,遏制住要昏睡的欲望,就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樣,既然無法改變過去,就讓自己努努力,不至于讓自己去悔當初什么都沒做。終于劃開了手機,居然沒信號!沒信號!沒信號!。   老天啊,雖然我不是你親生的,但是,不至于一點生路都不給啊!連汽車駕照都沒考的人,以為看了幾眼書就能把火車給倒騰停了???完了完了完了,我年輕如花的年紀竟然要終結在這兒?連一個體面的形象都沒有,想想我媽要是看到我這幅樣子怕是…   想的東西太多了,這會還想到了一個廣告,“感覺身體被掏空”,是不是得罐紅牛啊,身體越來越涼了,天馬行空的腦瓜子也不頂用了,這會兒我想睡覺了,如果睡著了應該就不會感覺到冷了吧!在我混沌的意識哀嚎了幾聲之后,似是聽到紅妝女人的聲音,“去駕駛車廂,不要回頭,如果我沒有回來,哪怕是死你也要想辦法讓車停下來。”我忍不住喃喃道,'可惜我怕是死了也沒辦法讓火車停下來了,'耳邊似是一聲輕嘆,我終于扛不住,昏死了過去…   一抹陽光照照在臉上,暖暖的,用手擋在眼睛上,嘴角牽起大大的笑滿足的醒了,喃喃道,'果然是個夢呢!'   “你很勇敢!”   這聲音有點耳熟啊!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嘶!!!~~~~”疼的我差點又昏死過去!   等等!又?難道那不是夢?我輕揉按摩腦袋鼓鼓的一團,看向四周,我-居-然-坐-在-車-頂!火車頂!這風兜的我腦仁又疼了,只見她坐在我側前方,這樣我與她對視就不要轉腦袋了。我私心里想著她也沒有那么高傲啊,多好的一漂亮姑娘,還挺為人著想的嘛!   “不管你信是不信,我來自平行時空,當然,比你們地球人強大很多。”從昨晚的情形來看,確實是大實話,然我仍抑制不住不滿的目光,可能是被我瞪的太狠,想想我這幅樣子如果…她如我所想給了我面鏡子,我看到了一個除了五觀還能看之外,那腦袋上纏的那一圈圈是從阿富汗來嗎?還能不能給我留點形象??我帶著憤怒的大眼睛靜靜的看著她不說話。她頓了頓,眼光從我臉上撇開看向遠方,又留給我一個完美的側臉,與我初次偷看她時簡直一毛一樣,不同的是這次是眉心舒展,即便同為女人的我也覺得她美的不可方物。   人很容易對美麗的事物放松警惕。然而后面的話讓我對她的好感又掉回到了從前。   她繼續:“再瞪眼珠子眼珠掉下來我可裝不回去!咳咳~平行時空是不不同于地球星系的任意星球,是一個無菌的世界,不論是身體還是空氣,所以我們的生命周期長,可供研究的領域更廣。壽命再長也有消殆之日,有'同人'在研究生死之術,他們逃離平行時空為的是在地球做實驗。至于你為什么沒受'同人'影響,相必也是你的運氣!至于'骨骼清奇天賦異稟',抱歉!順帶幫你檢查身體,嘖嘖嘖……”   后面又說了些什么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依稀還記得:“即便無法讓火車停下來還是選擇了同生共死,從這點看來,你笨是笨了點,但是,你很勇敢。”   她說了很多,直到很久以后我仍然分不清那晚的事情到底是真實發生,還是一個逼真的夢境。自此之后,腦海里時常會出現紅妝女人,還有她手腕上那并不美觀的屬于我的槽牙印子!而我只能將這件事陳述出來告訴大家,有事還是找找警察叔叔吧,萬一它真能救命呢! +10我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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